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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有光先生逝世 那张斑驳的书桌还在

2017-01-16来源:中国上海网

  

  1月14日,周有光在他112岁生日的第二天凌晨三点三十分在北京协和医院去世。
  周有光先生的家位于朝内大街后拐棒胡同小区里,昨天下午静悄悄的,似乎没有什么改变,只是一下午的时间,亲人、朋友、单位领导、出版社编辑,身着黑衣一拨一拨上楼来探望。家中的固定电话响个不停,保姆小徐忙碌着迎接亲友,接电话,替家人应付和婉拒着各方的关心,“太忙了,知道消息就行了”。
 
  他是国宝级大师;他是经历过一个多世纪风雨的老寿星;他是“汉语拼音之父”;他与张家四姐妹的张允和伉俪情深;他在自己112岁生日的第二天去世。他在111岁生日时曾说,111岁就是1岁。他无疾而终,平静安详,与妻子和一双儿女天上团聚。
 
  仍对世界充满好奇
 
  2016年年初,就传出周老先生身体状况不好的消息。周有光、张允和待之如亲生女儿的外甥女张马力教授在昨日上海的“周有光先生112岁寿诞座谈会”上透露,周老近一段时间“突然发病,很厉害,两个小保姆很焦急,只能喝营养液,已经不说话了,有人来,叫阿姨拿来助听器,做手势,不肯说话。我的表妹去看,也不说话。”
 
  周有光老人的儿子周晓平去世前曾写道:“爸爸做好了面向未来的所有准备,包括他希望捐献他的遗体供科学研究之用。”媒体人马国川透露:“老人家身体最近一段时间一直不太好,这次走得很自然,很平静,在此之前我们对他的身体状况有过担心,但老人家112岁了,能坚持到现在真的很不容易。”
 
  张马力眼中,舅舅在重病之前仍旧对世界充满好奇。“他告诉我,马力,我这一生已经画上一个句号了,可我从他的眼睛里没有看到句号,我看到了希望。”张马力说,“我的舅舅很天真,他抱的希望比我还大,他每天都看很多报纸:《纽约时报》、《朝日新闻》、《参考消息》……已经画上句号的人可能看那么多报纸吗?”
 
  “我最担心的是,从他发来的照片的眼睛里,一片空空的,很茫然,以前从来不是那样的眼光。这么健谈的人,现在不说话了。”张马力说,“去年去看他,吃饭前谈话,我说,舅舅,你从国外回来到现在,后悔吗?他说没有,我毕竟做成一件事。他说的就是汉语拼音。他说如果我不回来,一点希望都没有了。他说,我一定做成这件事。”“最近我从微信中看到他的照片,他的眼睛空空,我很难过。”张马力称本打算春节去看望老人家的,“但是人间寂寞,那个长寿的老人等不及了,已去天国与允和先生相会了。”
 
  家里的陈设一直没变
 
  财经杂志的主笔马国川曾经多次去周老家采访他、看望他,昨日上午他也在上海参加“周有光先生112岁寿诞座谈会”,在赶回北京的高铁上,马国川向北京晚报记者回忆了与周老的交往故事。“他是个睿智的老人,他的事业、爱情和家庭生活都是非常完美的典范。有一句话给我印象非常深刻,他跟我说,我是认真思考过这个世界的。他一直到最后都没有放弃这种思考,他是思考了一辈子的人,他认真思考过这个人生,思考过这个世界。”马国川说,周老的性格非常好,他每次都给他讲笑话,“天真可爱,我还没笑呢,他就自己捂着嘴先笑起来了。他很幽默的,很会讲笑话,讲自己在宁夏开会,只有他一个人戴着草帽,结果一群大雁从头顶飞过,每个人都一头鸟屎,就他被草帽遮住了,他每次讲起来这个笑话都哈哈大笑,特别开心,充满童心的样子。”
 
  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前总编辑李昕介绍,周有光先生是三联书店的老作者,北京和香港两家三联书店都出版过他的多种著作。李昕印象里,老人的家极其简朴,一间小小的书房,四周都是书架。靠窗摆一张小书桌,对面是两个单人沙发,中间隔着一张小茶几。老人让我们坐在沙发上,他自己坐在书桌后面对我们。我想起老人曾在回忆文章中写过,他夫人张允和先生健在时,他们每天就是坐在这对沙发上饮茶饮咖啡,几十年如一日,“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后来夫人离去了,家里的陈设一切未变。
 
  李昕在文章《三访周有光老人》中写“老人家满面红光,精神矍铄。和我们谈天,随兴所至,海阔天空地聊。我发现他除了听力差一些以外,思维反应之敏锐,简直和中青年学者无异,真令人称奇。将近两小时,老人滔滔不绝,主要是他讲过去的往事。”
 
  四块钱的理发费一定要还
 
  人民文学出版社的编辑王毅与周老相识多年,几乎每年都要去给周老拍照片,今年他本打算图书订货会之后就去。他的办公室楼能望见周老家的楼,“我们也不定时地去看他。周老这种年龄不是说想去看随时都能去的,等他睡醒了,给他保姆打电话,只要他的保姆说他身体状况还可以,我们就过去,有时候连相机也来不及带,就拿手机拍,每年都是他生日前后去看他,今年本想等他生日过后再去,没想到……”王毅告诉记者。
 
  王毅还回忆起一件多年前的旧事:“我跟周老交往很多年,有一次他理发没有带钱,我就掏了四块钱,后来过了几天收到他的一封信,里面有四块钱,老人家一定要还给我,这件事我印象很深,他给我的信现在还在办公室里放着。”
 
  知名学者葛剑雄曾说,周先生对一些重大事件或人物的回忆只是从自己的亲身经历或见闻出发,而不求全面完整,也没有什么个人追求,更不会制造什么轰动效应。在口述中,他只谈到了一次与爱因斯坦的聊天,实际不止一次。他曾告诉我,那时爱因斯坦觉得无聊,很愿意与人聊天,所以在首次见面后,他们又聊过几次。周先生说:“因为是他无聊才找我去的,所以后面几次谈了什么我早已忘了。”周先生绝不会因为爱因斯坦是世界名人,就会详细讲述无关紧要的内容。
 
  葛剑雄说自己有幸受教于周先生已经33年了,深知周先生的态度是真诚的,直到前几年见他时,他都会拿出打印好的新作或他感兴趣的材料:“你看看是不是有道理?”“我能看到的材料太少,你大概已看过了。”葛剑雄认为,周先生的长寿、高龄时的记忆和思维能力,世所罕见。长寿的人未必经历丰富,经历丰富的人未必长寿,长寿而又经历丰富的人未必愿意并能够记录下来。尽管周先生是罕见的人瑞,但他绝不希望、我们也不应该将他当成神。
 
  《老藤椅慢慢摇——周有光和他的时代》一书的责任编辑郭娟回忆,老寿星的养生之道自然是人人乐闻,周有光先生却只云淡风轻顺其自然,白菜豆腐加肉松,喝茶,也喝星巴克咖啡,每天读书看报,关注天下大事。郭娟感叹,周先生今天所达到的人生境界,终归是他百年人生不断历练、修为的结果。健康长寿这件事,又怎是单单问个生活起居、饮食习惯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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